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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章倉三湖”的歷史變遷

發佈時間:2021-09-16 09:25:00來源: 中國西藏新聞網

  1950年,先遣連進駐紮麻芒堡,缺糧斷鹽,“鹽羊古道”上的“鹽幫”牧民不顧頭人禁令,把鹽撒在先遣連駐地附近。後來,他們又擔任嚮導帶着先遣連進入普蘭—

  “章倉三湖”的歷史變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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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吉縣鹽湖鄉牧民正在演示古法採鹽。 鹽湖鄉提供

  “東有茶馬古道,西有鹽羊古道。”

  “鹽湖是一個寶庫。其他的寶貝,再好也不能吃不能喝。鹽湖的寶貝又能吃又能喝,取之不盡用之不竭。這是太陽、月亮賜予我們寶貝……”

  海拔4500多米的阿里地區革吉縣鹽湖鄉羌麥村鹽湖旁,非遺傳承人、76歲的布瑪爾唱起了這首鹽湖牧民世代流傳的古老歌謠。

  由魯瑪仁布錯、吉嘎錯、卡慶錯組成的藏西最大的“鹽湖”,被稱為“章倉三湖”,鹽場面積2500多平方米,年產鹽3000噸。阿里退休幹部米瑪次仁告訴記者,早在1000多年前,這裏就成為藏西著名的“鹽羊古道”的起點。以鹽湖為中心,西至阿里普蘭、東至拉薩、南至日喀則、北至新疆,甚至印度、尼泊爾都能尋覓到“鹽羊古道”的蹤跡。

  的確,這是一片老天眷顧的地方。然而,西藏和平解放前,搽卡(鹽湖鄉舊稱)的鹽,卻沒有給鹽湖人帶來好日子。

  那時,“鹽羊古道”多以“以物易物”形式進行交易。而負責運鹽的,是大大小小的“鹽幫”。大的鹽幫,有幾十個牧民、一千多隻羊;小的鹽幫,只有三四個人、兩三百隻羊。他們趕着羊羣,一邊放牧,一邊馱鹽,風餐露宿,把鹽運往各地,換回糌粑、磚茶、大米、青稞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。

  布瑪爾回想起他18歲時第一次馱鹽的經歷:跟着鹽幫,趕着羊羣,每隻羊馱運20斤鹽,在革吉到普蘭的山路上艱難行走。鹽幫之路,充滿艱險。途中時常有土匪出沒,他們只能晝伏夜出,還得把短刀悄悄藏在懷裏。沿途自然災害頻發,一不小心,羊就會被洪水捲走。一趟來回,一個半月,羊背被鹽袋磨破了,傷口上生了蛆,人也瘦得只剩下了骨頭架子——人苦,羊也苦。

  “兩隻羊馱的鹽,只能換回20斤青稞。這還算是比較理想的交易。”布瑪爾説,那時,馱一次鹽,頂多只能維持一家人兩個月的生計。馱鹽,只能週而復始。

  這樣的日子,早已成為過去。今天,鹽湖的鹽,真正成了鹽湖人致富的“寶貝”。

  2010年,鹽湖成立了合作社。合作社在保護好鹽湖自然生態的前提下,以人工方式,科學合理限量開發鹽湖資源,統一開採,統一銷售。按照採鹽的難易程度,每袋鹽支付村民9元到15元不等的工錢。“去年,我們家僅這一項收入就有兩萬元。”布瑪爾笑着説,吃穿早就不是問題。

  説話間,老人幽默地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對記者説,變化就在這裏。年輕時,自己常年只有一身衣服,袖子都磨破了,穿的時候要特別小心,不然手就從袖子的破洞穿過去。現如今,家裏衣櫃裏面堆滿了衣服,有氆氌的、羊皮的,還有在市場裏買的各式各樣的衣服,可以按照不同時節來選擇。“這都是黨和政府帶給我們的幸福生活呀!”布瑪爾由衷地説。

  一個普通老人的衣着之變——從“四季一衣”到“一季多衣”,背後是西藏和平解放之後,百姓生活變遷的一個縮影。

  鹽湖鄉黨委書記貢覺次仁插話道,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開始,用羊馱鹽的運鹽方式已經成為歷史,運鹽工具也全部改成了卡車。

  2005年,羌麥村向革吉縣扶貧辦申請到14萬元的扶貧資金,加上村裏自籌的13.8萬元,開辦了鹽湖鄉羌麥村扶貧鹽場。

  然而,世代守着鹽湖的人們,遇到新的煩惱:看着這個寶庫,他們發現,鹽湖的鹽價格總也上不去,羌麥村村民們生活依然停留在温飽線上。

  2010年,鹽湖鄉羌麥村鹽業合作社掛牌成立。“剛開始,羌麥村2400多人,參加合作社的村民不到30%。那時,大部分羣眾對合作社能否帶領大家脱貧致富持懷疑態度。”村委會主任索南貢布説。

  鹽湖鄉黨委、政府和羌麥村“兩委”沒有氣餒。他們進一步明確了發展思路:在不增加鹽湖開採量的前提下,發展高附加值鹽業產品,打造鹽湖鄉鹽業特色品牌,做好牧民增收文章。

  如何提高鹽業產品附加值?鹽湖鄉幹部羣眾為鹽湖的鹽重新作了定位。

  ——“革命鹽”。在鹽湖鄉,幾十年來一直傳頌着一段軍民魚水情的佳話。1950年秋,一支神祕的部隊進駐離搽卡不遠的改則扎麻芒堡。他們一邊為羣眾醫治疾病、幫助羣眾放牧,一邊宣傳黨的民族政策。

  儘管這支部隊衣着單薄、物質匱乏,但他們還是把自己帶的有限的衣服、糧食、茶葉救濟給貧苦牧民。這支被羣眾稱為“菩薩兵”的部隊,就是從新疆進藏的獨立騎兵師先遣連。眼見先遣連缺糧斷鹽,搽卡“鹽幫”裏的牧民扎努、羣增不顧當地頭人不準與解放軍接觸的禁令,在馱鹽經過扎麻芒堡時,故意將馱鹽的袋子扎破,把鹽撒在先遣連駐地附近。第二年,他們又自告奮勇擔任起嚮導,帶着先遣連進入了普蘭。

  ——“文化鹽”。作為自治區非物質文化遺產,“鹽羊古道”有着1000多年的歷史。在長期的運輸勞作過程中,他們創作出了當地特有的採鹽馱鹽民謠、諺語和暗語,也孕育出久負盛名的“鹽羊古道”傳奇故事。

  ——“經濟鹽”。鹽湖養育了當地百姓,是搽卡牧民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。長期以來,搽卡牧民一邊放牧、一邊馱鹽,並以此來維持日常生活。2015年,黨中央、國務院作出打贏脱貧攻堅戰的決策部署後,鹽業作為鹽湖鄉精準扶貧、精準脱貧的重要資源,不斷髮展壯大。

  ——“生態鹽”。千百年來,搽卡牧民始終秉承着尊重自然、敬畏自然、保護自然的傳統理念,精心呵護着鹽湖這塊大自然賜予他們的“寶貝”,堅持傳統的人工採挖的“古法”方式,從不濫採濫挖。合作社成立後,鄉黨委又制定了“統一開採、統一管理、統一經營、統一銷售、統一分紅”的“五統一”經營管理模式,極大地保護了鹽湖資源。

  提高鹽業產品附加值的定位有了,在此基礎上的鹽湖系列產品也應運而生。

  羌麥村鹽業合作社堅持以市場為導向,積極吸納當地懂經營、會管理、有技能的黨員和羣眾作為經營管理人,遵照國家有關生產和銷售食用鹽的規定,不斷開發新產品,鹽業產值實現了質的飛躍。

  粗鹽、保健鹽、浴鹽……

  “這十幾年,我們先後研發了七代產品,產品價格也是一代比一代高。”貢覺次仁指着去年研發的足浴鹽,向記者介紹,“我們請藏醫專家按照古方配製的足浴鹽,在鹽里加入了十幾種藏藥,鹽的價格比普通鹽提高了十幾倍。”

  創新發展,與其説提高附加值,不如説在尋找一種新的發展比較優勢。

  貢覺次仁坦言:“我們意識到,鹽要與傳統文化結合,特別是古法生產與藏醫藥的結合,這是我們發展的優勢,不能丟!”

  為此,曾經引發了一場村民討論。

  有人説,和其他地方相比,這裏產鹽有優勢,不用經過繁瑣的曬鹽,就可以直接賣錢,完全可以用機械撈鹽,賺錢更快。

  鄉政府卻態度鮮明:不行,必須堅持古法方式,保護為主,有序開發!

  為何如此堅持?貢覺次仁一語道破:“鹽湖資源寶貴,古法是我們的優勢,應該在附加值上做文章,不然還是賣不出好價錢。”

  實踐出真知。二十多年前,這裏產的食鹽一袋100斤,10塊錢一袋,有時村民間還互相殺價,賺不了多少錢;如今,四斤包裝的保健鹽,能賣到60元,足療鹽能賣到幾百元一斤。

  發展之路,高下立見。

  如今,羌麥村村民都加入了合作社。鹽,帶來實實在的收益。去年,人均收入1.4萬元,每位村民僅分紅就拿到了670元。

  這是鹽湖人的智慧。在生態保護與經濟發展之間,尋找到新的平衡點。

  “現在整個合作社總資產1000多萬元,粗鹽加工廠轉型成集採鹽、儲存、加工、包裝、銷售於一體的全產業鏈企業。”貢覺次仁介紹,去年,該合作社僅鹽一項,銷售額就達172萬元,利潤104萬元,集體經濟不斷壯大。

  實實在在的經濟效益,讓觀念變化不再難。羌麥村適時修改了村規民約,明確私人不能盜採鹽,對當地的生態進行保護。而今,這樣的觀念早就成為一種自覺。

  觀念之變再次發生,體現在文化上。如今,“鹽羊古道”被評為西藏自治區非物質文化遺產。

  “大家對文化重視了,比如世代流傳下來的採鹽歌謠,我們重視傳承,為下一步發展旅遊業打好基礎。”貢覺次仁表示。

  觀念的改變,拓寬了發展的道路。一粒小小的鹽,不再着眼解決生計,這裏的人們,思考的是如何高質量發展。

  “鹽羊古道”活力湧現,正闖出一條新路。

(責編: 李文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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